上周一个做包装设计的朋友收到一封邮件，对方是某字库的法务代理：他们公司半年前发出去的一份方案，封面那四个字用了商用字体，按页数算钱，报价四万多。他看完愣了会儿，第一反应是「那字体是我在网上搜的免费版」。
问题就在这个「免费版」上。字体文件能免费下载，和你能拿它做对外物料，是两件事。
我在一篇讲 AI 标识的文章里说过留痕（AI 配图要留痕）。那篇管的是「要不要告诉别人这是 AI 做的」。这篇管的是另一头：这些东西，你有权用吗。
素材的风险分两类
图片的风险有三个来源：图库的批量维权、搜索引擎里直接下载的图、还有这两年最多的 AI 生成图。字体更老也更稳：字体设计本身是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，个人学习没问题，用在对外物料上通常要授权。很多厂商的维权方式就是按页、按篇算账。
AI 图是张权利不确定的素材
同一张 AI 生成的图，在法庭上可能是两种命运。
北京互联网法院 2023 年判过一个案子，被称为「AI 文生图第一案」。原告用 Stable Diffusion 生成图片发在小红书，被告拿去用了。法院认为原告通过设计提示词、设置参数，对画面元素和布局做了个性化的选择和安排，体现了独创性智力投入，享有著作权，判赔礼道歉加 500 元。
另一些案子里，原告输了。有人只输入简单提示词，拿不出创作过程的原始记录；有一位用买的临时账号生成，账号被禁用后找不回提示词，只能事后「复现」一遍类似的图。法院的说法一致：主张权利的人有义务说明创作思路、输入指令、选择和修改的过程并提交证据，事后对照模拟缺同一性，不构成作品，判决驳回。
所以 AI 图在演示稿里最别扭的地方是两头都不稳：它未必完全属于你，也未必完全不属于你。你想维权时可能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输出侧的风险更直接。去年有四位插画师起诉小红书的 AI 绘画产品，主张未经授权用他们的美术作品训练模型、生成高度相似的图片，法院判停止侵权并赔偿。
国外那桩大案，别拿来当护身符
2025 年 11 月，英国高等法院对 Getty Images 诉 Stability AI 出了判决，被认为是英国第一份实质性判决。结果对图库方不利：法院认为模型权重里没有存储原图，不构成侵权复制件，Getty 主要的版权主张被驳回。商标侵权只在部分早期版本的输出带 Getty 水印这件事上成立，且被形容为「极其有限」。核心的训练侵权问题，因为训练发生在英国境外，法院根本没裁。
翻译一下：这个判决说明「模型里没存原图」这个论证正在被接受，但它没说「你拿 AI 图做对外物料很安全」。水印、近似标识这类留在输出上的痕迹，反而是最先出事的地方。而且各地判决不一样，英国的结论换个地方不一定成立。
为什么是现在
三个变化叠在一起。
配图产量暴涨。以前一份提案配两三张图，现在一页一张，还都是对话里顺出来的。素材量上去了，来源管理没人做。
维权批量化了。图片类知识产权侵权案件这些年激增，专业做版权运营的公司用技术批量取证、批量起诉，字体厂商按页算账。中小公司收到的往往不是律师函，是代理机构的报价单。
交付的落点变了。稿子在会议室里放一遍，没人追究那张图哪来的；导出、发到客户手上、附进投标材料，它就成了对方的证据。对内随便用、对外再说，中间那段空档没人管，也正是最容易出事的对内版和对外版之间的缝。
今天下午能做的三件事
**第一，建一张素材台账。**两列就够：素材（图/字）、来源加授权范围。凡是写「百度下的」「群里发的」「AI 生成」的，标红，下个月处理掉。
**第二，对外物料只用一套敢用的字。**开源可商用的思源黑体、思源宋体、阿里巴巴普惠体、站酷系列都可以；要用付费字体就买一份正式授权，凭证和合同留好。设计同事交稿时问一句「这字有授权吗」并不失礼，这句话可能就是那四万块。
**第三，AI 图当草稿可以，当对外素材之前留一手。**对外物料优先用自拍和正版图库；非要用 AI 图，就把生成时的提示词、参数、时间、截图存一份。不是为了防谁，是为了万一要证明「这图是我调出来的」时，手里有东西。
判断标准
看这份稿子会不会离开公司、以公司的名义落到一个不认识你的人手里。会，就把素材来源过一遍；不会，在自己会议室里讲，别自己吓自己。
最小一步：把下一版对外提案的封面字体换成一套能商用的，配图换成自拍或正版图库。十几分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