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给一个老客户改方案，三十二页。搁在过去，这种体量的稿子我得留出两个晚上：一天搭骨架，一天填内容配图，第三天下班前才敢发出去。
这次我两个小时就出了初稿。页面铺得挺整齐，配图也有。可最后交出去的时间，还是第三天下午。
省下来的那几个小时，没进我的空闲。它们被别的事情吃掉了。
一份稿子的工时，其实分五段
我给自己记过一次账，做那种二十页上下的提案，时间大概这么分。
想清楚这份稿子要说什么，占两成。找材料，把数据、案例、旧稿翻出来，占两成半。做页面，也就是排版配图，占三成半。一版一版地改，占一成半。讲之前预演一遍、把可能被问的地方过一遍，占半成，而且经常被我挤掉。
今年再看这五段，塌掉的只有第三段。做页面从占三成半压到不足一成，配图几乎不用单独排时间。其余四段一动不动，其中两段还胖了。
塌掉的是中间，没动的是两头
AI 顺手的地方，是把已经定下来的内容变成页面。它不顺手的地方，是替你决定这份稿子到底要说什么。
以前”排版”这一项能吃掉一整份稿子三分之一的时间，现在压到几十分钟，这是真的省。但”想清楚”这一段一点没短，我甚至觉得它变长了。因为页面来得太快，人容易跳过思考直接开始铺，铺到第二十页发现逻辑接不上，回头重搭一遍，前面那两小时白干。
更划算的做法反而老土：先在一张纸上写下一句话结论和三个支撑点，写得出来再打开软件。
这两段也很好分辨。想清楚的时候，你在纸上画圈、找人聊两句、把旧稿翻出来对着看；铺页面的时候，你在拖框、对齐、换颜色。后面那种动作才值得交出去。
新长出来的三类工时
第一，喂料的工时。 想让工具出的页面能用，你得先把材料整理成它能读的样子：散在群里的聊天记录抄成纯文本，截图里的数据敲成表格，旧稿里过期的内容删干净。这件事以前不用做，因为你自己扫一眼就懂。现在花一小时整理，后面能省两小时，但这一小时是实打实新增的，而且很枯燥。
第二，多版本的工时。 改一版便宜了，要求就跟着涨。客户版删掉报价，内部版补上成本和返点，投标版换一套案例，还给不同的人讲过一遍之后各留一个「最终版」。以前一份稿子拆两个版本算多，现在四五个是常态，版本一多，对内版和对外版之间的缝就成了最容易出事的地方。
第三，预演的工时。 页面来得容易，你上台那二十分钟没有被压缩，被追问的概率反而更高。稿子做得干净，对方会默认你准备得充分，问得也更狠。所以讲之前那一遍预演不能省，从「大致过一下」变成「掐着表讲一遍、把每个数字的出处想清楚」。
稿子改得越快，改的次数越多
这条最反直觉。改一版的成本从两小时掉到十分钟，人不会因此少改，只会改更多。那份三十二页的稿子我前后出了九版，过去最多三版。
多出来的六版里，大概只有两版是真有用的，剩下的是「既然改起来不费事，那就再调一下」的顺手动作。更麻烦的是记忆会乱：改到第七版，我已经说不清哪句数据是客户确认过的。以前版本管理是洁癖，现在它是必需品，命名规则里带上日期和对象，就够用。
换到组织这一侧看
甲方那边的感受是另一副样子。做稿的报价在往下走，门槛被抹平之后，谁都能出一份看得过去的初稿。但评审的轮次在往上走：以前设计同事交稿算完成，现在交稿才开始，因为大家都默认「再改改又不费事」，于是「再改改」这件事本身的成本，被忽略了。
对个人来说，这项技能的重心从手上挪到了嘴上和脑子里。能不能三句话说清这份稿子要干什么，能不能在被追问第三轮的时候守住结论，这两件事决定了稿子是加分还是减分。
开工前十分钟做的三件事
一是先写那张纸：一句话结论，三个支撑点。写不出来，说明稿子还没到能做的阶段。
二是把资料整理成一份纯文本再喂给工具，别指望它从十张截图和三个链接里自己拼出你要的东西。
三是交稿前留半小时预演一遍，掐表。省下来的时间，优先补在这里，而不是补在再调一遍阴影上。
判断标准
看省下来的时间有没有变成「想清楚」的时间。有，你这一年的稿子会越做越轻；没有，那就是把熬夜换成了别的熬夜，只是换了个说法。那时候你会发现，自己一个月做了更多份稿子，真正记住的内容却没变多。
下一次开工，先花十分钟写那张纸。